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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分节阅读_17

    在门口,一边打哈欠,一边尽忠职守地摇尾巴。苍诺半死不活,面带笑容的仰躺在书桌上。
    而皇帝郁闷地发现,论起让人毛孔悚然的言论,苍诺竟然高他一筹。
    只不过几句话,就让人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更何况苍诺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一个劲仰头,用执切地目光盯着他。
    “你给朕闭嘴。”皇帝忍无可忍地低吼,连大黑狗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安地骤然竖起耳朵,四处张望。
    苍诺听了,果然闭上嘴,不再说话。
    一闭嘴,他热情的目光,也缓缓黯淡下来,别到了一边。
    皇帝的心不知为何,从恼怒的火热,忽然就沉入了冰冷的冬湖里。
    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滋味。
    沉默突如其来,笼罩了满屋,每一个角落都布满尴尬。
    “朕……”过了很久,皇帝才吐出一口气,从容地说,“只要你不说那些难听的话,不要君前失礼,要说什么,也是可以的。朕早上已经说了,为了天下太平,昨夜的事,朕恕了你,这是万世不遇的恩典。现在我是天朝的皇帝,你是契丹的来使,我们天朝,是有礼仪,有制度的。”
    这段话,连皇帝本人也觉得有理有节,有恩有德,想着苍诺这个蛮族,怎么也该良心发现,就算不痛改前非,也该感激天朝君主的英明仁慈。
    吞了吞唾沫,还打算往下说,把天朝的礼仪、位分、尊卑都讲一下,让苍诺明白他这个从没有学过礼仪的人明白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苍诺忽然开口,轻声问,“我不说难听的,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嗯?”皇帝微愣。
    这房子里蜡烛太多了,明晃晃的,让人脸颊微热。
    皇帝沉吟着,“嗯,你……叫吧。”随即又解释,“朕给了你多般恩典,也不吝啬这一点小事了。但君主是有威仪的,你只可以在私下叫,要是当着外人的面叫,朕一样治罪。”
    他这样一说,苍诺似乎高兴起来了,应道,“你放心,你的意思我全明白。私下,就是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才叫你铮儿。外人,就是除了我和你外,其他的都是外人,对不对?”忍着伤疼转过身,对皇帝眉飞色舞地挤了挤眼。
    皇帝一愕,这才想到自己说的话大有漏洞,竟被苍诺这个粗鲁的家伙抓住了字眼,大做文章,顿时又羞又怒,“你找死!”龙掌往书桌边缘上重重一拍,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苍诺也想不到他会这么生气,咬着牙,从书桌上勉强坐起来,带动了刚才泼到他身上的水淅淅沥沥往下淌,转头道,“铮儿,我说的哪里不对,你指出来就好,何必动气?”
    皇帝恨不得动手狂揍他一顿。
    他最应该挨揍的理由,是他刚才说的话,竟然无可挑剔,一点也没说错什么。
    堂堂九五之尊瞪着苍诺。
    这个时候打他,他带伤是一定躲不过的,但一动手,恐怕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命就葬送了……
    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知该想个什么阴损方法修理苍诺,苍诺忽低声道,“小心,有人靠近。”
    皇帝连忙凝神细听,果然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谁在外面?”
    “主子,是奴才小福子。太医院来人了,说九王爷要的伤药,已经熬好了……”
    “倒了喂狗!”
    “呃……皇上?”
    “你聋了吗?朕说倒了喂狗!”语气不善的话隔墙飘过来。
    小福子吓得几乎跪下,连声道,“是!倒了!倒了!奴才这就去办。”哆嗦着站起来,捧着滚烫的药小步往外跑,还没出长廊,忽然又听见皇帝的声音,“回来。”
    小福子赶紧又跑回来,跪在门外,“皇上,奴才在呢。”
    门里的人,明显犹豫了一下,隔了好一会,才听见仿佛叹息似的声音传来,“狗,朕这里有两条。你把药递进来。敢往里面看一眼,朕活剐了你。”
    “奴才万万不敢。”
    皇帝打开门,从紧闭双眼的小福子手里接过药碗。
    门一关上,小福子有那么快溜那么快。
    皇祖奶奶啊,皇上主子到底是怎么了?两年发火的时节加起来,也没有今天难伺候。
    皇帝心事重重,没心思管小福子,也没有注意到苍诺脸色已经变了。
    “喝吧。”皇帝把药放在书桌上。
    “我不喝。”
    “什么?”皇帝回头,眯起闪亮的瞳仁,变得有点怕人,“你再说一次。”
    苍诺还是坐在书桌上,衣裳湿漉漉的,仿佛刚刚从水里捞起来,抛出硬梆梆的三个字,
    “我不喝。”
    “你敢?”皇帝勃然大怒。
    朕恕你十恶不赦之罪,救你的小命,亲自为你包扎,喂你吃药,倒水给你喝,还命人为你熬药。
    天下不知好歹的人,除了这个苍诺,再没有别个!
    “我不是狗。”苍诺好像真的来了脾气,扫皇帝一眼,“我虽然喜欢你,但喜欢你,难道就一定要当狗?”
    这和喜欢朕,不喜欢朕,有什么关系?
    皇帝清逸俊美的脸,微微扭曲起来。
    “朕就当你是狗,怎样?”他磨着牙,格格一笑,下死力盯着苍诺,“朕贵为天子,受命于天,除了朕,其他人不过都是蝼蚁罢了。怎么,你不服?”
    苍诺受伤很重,虽然换了新衣,鲜血又从新衣里渐渐透了出来。
    他连坐都不大坐得稳,目光却炯炯有神,丝毫不让地对视着皇帝。
    皇帝心里微颤。
    他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与他直直对视,就连九弟当年,虽然为了玉郎和自己作对,要死要活,但九弟的目光,远比不上苍诺的凌厉。
    这是一种毫不将他的帝王名分,摆在眼里的目光。
    这个蛮族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不经意间,会猛地咄咄逼人,让人吃不消。
    好利的一双眼!
    皇帝站着,居高临下,假装闲淡地对视。苍诺的目光,就像力道未尽的箭一样,入了肉,仍不依不饶地往里面钻。
    可恨,不能认输!
    一定要撑下去!皇帝心里转着心思。
    万一退缩,日后又怎么在这人面前摆出天子的架子?
    恐怕,将来整个契丹,都知道天朝的皇帝连和他们的使者对视都不敢。
    勉力支撑着,几乎就要忍不住别过视线的瞬间,苍诺却一声不吭地,把头转了回去。
    “我不喝给狗的药。”他盯着前方的龙床,上面的床单也被勤快细心的九王爷换过了。
    今早被他撕坏拿来当包扎布条的那张,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想当狗,你也不想当皇上。铮儿,你太聪明了,有的事,聪明人往往不懂。越聪明,越不懂。”
    他苦笑了一下,“我,我多想你笨一点,憨一点……”
    皇帝瞪着他。
    苍诺的目光幽深、忧郁,藏了数不清的心事,又有看惯人世的豁然,不是经历过风霜的睿智人,不会有这种眼神。
    皇帝在一瞬间,简直难以把他和认识的苍诺联系起来。
    “朕怎么会笨?”皇帝愣着,半天才找到一句话来回。
    话出了口,又觉得自己说得可笑。
    苍诺却认真地答道,“笨人变聪明很容易,聪明人变笨很难。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我从前……”他停了片刻,似乎有话说不出口,半晌简单地接了一句,“就是个聪明人。”说罢,回头来看皇帝。
    此刻,他的眼神又变了一点。
    幽深、忧郁都变淡了,独独又多出三分痴情。他转过头,瞅着皇帝。明明他是仰望,皇帝站着,可皇帝却惊讶地发现,苍诺的目光像是从上而下的。
    恍如从蓝天白云中探出一个身影,向下俯视寻找着另一个身影。
    皇帝被苍诺的眼神震慑得难以自持,身体晃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心神失守,忙暗中站稳了。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想想面前这个恶棍,昨天对联做了什么?就连最低贱,不知羞耻的妓女,也不会隔天就对这种人软了心肠!
    这是一种契丹的功夫,要不,就是邪术。
    无论如何,明日一早,朕就上太后专用的小佛堂静坐几个时辰,消消戾气。
    皇帝心里几个念头一起转着,视线逃避地转到药碗上,喉咙干涩地说,“喝药吧。”
    “我不喝。”
    对话又转回了最早的话题,毫无进展。
    “随你。”皇帝悻悻的扔下两个字,走到龙床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今天实在累了。
    人累,心也累。
    “铮儿。”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打懒腰的皇帝僵了一下。
    不错,睡觉前,这个人多少也要处置一下。
    不过,这么一个血水淋漓的伤号,就算自己睡了,他今夜也绝做不了什么恶事吧?
    要不要把他绑在书桌脚上?
    “铮儿?”
    “嗯?”皇帝转头,挑眉看着苍诺。
    想着这家伙势必还要和自己纠缠,不料苍诺开口却叮嘱道,“秋天,冷了。别盖一床被子。”
    皇帝怔然,正说不出心里朦朦胧胧,似酸非酸的滋味,又听到苍诺深情款款道,“你睡相不好,喜欢翻身,又常常踢被子。一床被子,不够你盖的。你那些妃子皇后,睡死了一个个猪似的,也不知道搂得你紧点,歪让你着凉。着凉了,要打喷嚏的……”
    还没说完,皇帝已经大步跨到苍诺面前,一把拎了他的衣襟,涨红了一张俊脸,“朕的睡……睡相,你怎么知道?”
    苍诺还在重伤中,坐着已经是勉强支撑,被皇帝一晃,顿时一阵头昏眼花。他性子其实也很倔强,面上装着轻轻松松地微笑,“我看过多次了,怎么会不知道?”往皇帝身上一瞄,轻轻一笑。
    那表情看在皇帝眼里,自然满是邪气,淫意四逸,
    汹涌的怒火,霎时被滚沸地勾了起来。
    “大胆!”
    不管再怎么提醒自己契丹兵力比天朝强,天下太平比私怨重要,这一刻,就算是玉皇大帝也拦不下年轻君主的滔天怒气。
    皇帝凛然大喝,一手拎着苍诺的衣襟,一手扬起,不假思索地重重扬了下来。
    啪!
    偌大的房间,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