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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分节阅读_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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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中无人,该死!朕让你笑上让你笑!”
    赏苍诺一记耳光,还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火。
    反正苍诺无还手之力,打也打开头了,受够了窝囊气的皇帝干脆正手反手,霹雳啪啦,一连赏了苍诺十几个耳光,一边打着,一边胸口激烈起伏,红着眼睛狠狠道,“朕,朕岂是你可欺之主?青天白日,率土之……”说到一半,忽然遏然而止。
    呃?
    怎么……忽然不动弹了?
    皇帝惊讶地松手,坐在书桌上的苍诺缓缓倒下。
    “苍诺!苍诺!”
    契丹王子软软挨着冰凉潮湿的桌面,没有一点声息。
    死了?
    一股阴森的冷风,呼地从皇帝心上穿过。他伸手去探,好一会,才探到微弱的鼻息。
    原来没死……
    皇帝不安地查看着苍诺的动静,这个蛮族倒好,说醒就醒,说晕就晕。受罪的反而是没受伤的。
    “喂,醒一下。”皇帝壮着胆,和他平静地说话,“就算睡,你是伤患,也该到床上去睡,这里湿淋淋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大黑狗趴着,偶尔松一下蓬松的黑毛。
    “你说自己是人,人应该睡床吧?你起来,自己到床上去。朕虽是天子,也不为难一个伤患。”
    “苍诺,你真的晕了?”
    “……”
    房间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越发让皇帝心烦。
    应该让他吃药的。皇帝回头,盯着那碗已经半冷的药瞅了片刻。
    自己也糊涂,既然已经定了主意要救他一命,又何必多生枝节?素来不认错的皇帝,破天荒地怨了自己一会。
    他走到那,端了药碗慢慢走过来,又不禁犯愁。
    怎么喂呢?
    像刚才一样,碧珠半空散,景观美则美矣,对自己心情也算有所调剂,但以救苍诺小命的目的来说,效果相当不好。
    难道……
    烛光骤然跳一跳,照着皇帝的脸也猛地红了一红。
    亲自喂?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苍诺。
    虽然陷入昏迷,背上伤口渗着血,不过这人身上的气息,却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仍然是天不管地不收的大胆泼洒。
    “苍诺,吃药了。”皇帝迟疑着,徒劳地叫了一声。
    苍诺没有动静。
    他叹了一声,认命地靠过来,研究怎么喂药。勺子是现成的,但苍诺平躺着,说不定会噎到。
    研究了半天,皇帝终于笨手笨脚地一手托起苍诺的头,一手端起了碗。往苍诺嘴上一送,才发现还有问题没有解决——他牙关又咬紧了,怎么喂?
    “麻烦!”皇帝悻悻地暗骂一句,手上却挺温柔。
    放下苍诺的头,改而一手拿碗,一手去掀苍诺的唇,撬他的牙关。
    噎着就噎着吧,朕已尽力,其他听天命就好。
    要撬开苍诺的牙关也不容易,尊贵的指头摩娑了半天,却还是只能在苍诺性格的唇上揉来捏去。
    但,他的唇,摸上去却不错。
    带着热气,有韧性。
    软中,又带了硬……
    爱不释手间,大黑狗轻轻呜咽了一声。皇帝簌然缩回了手,另一只手里捧着的药碗一歪,淌了大半出来。
    “朕……竟如此孟浪……”寂静中,年轻的皇帝惊讶地自语。
    他瞅了苍诺一眼,仿佛那个昏迷的人身上仍然带着魔力似的,连忙放下药碗,仓惶逃到床上。
    放下床帘,被子展开,迎头蒙上,覆盖上来的黑暗仿佛稍微抵挡了苍诺的魔力。
    皇帝轻轻呼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可怕的,也许不是苍诺。
    是自己?朕是,不合格的天子?
    太后的脸、皇后的脸、淑妃的脸、九弟的脸、大臣们的脸,从脑里呼啸飞旋。
    “天子,是九五之尊,体尊位贵。”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受天下敬仰……”
    “臣妾侍奉您,当然是因为您是皇上啊。”
    “你是明君,哀家就是有福气的太后。”
    皇帝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二十年来养成的尊贵,二十年来养成的天子气度,二十年来被所有人捧着逢迎着养成的高高在上,被一个粗暴无礼的蛮族给搅和成一团滋味难堪的稀粥。
    让人,食不了,咽不下。
    皇帝紧紧抱着明黄色的枕头,在锦被中激烈地喘息。
    他只是太累,太寂寞了。
    但天子管理四方,称孤道寡,能不累?能不寂寞?
    苍诺,他……
    他……
    他是个小人!
    趁人之危,居心叵测,该杀一千次,一万次的小人!
    他窥探一位无所防备的君主,用最不齿,最下流的手段,攻击了英明的皇帝暂时还没有硬成石头的心。
    皇帝痛恨,切齿,在黑暗里,对苍诺所在的方向暗中咬牙。若不是为了天下,朕必不饶小人!禽兽!贼!
    但,被拥抱、亲吻、珍惜的感觉,却还是那么滚烫火热。
    昨天夜里,有那么一小会,他可以察觉到苍诺那种赤裸裸的渴望,与他的皇帝身份无关,那来自于人性的本能。
    那是礼仪至上的天朝最不齿的肉欲,可热到让人无法忘却的,也许正是这种本能的肉欲。
    像胸膛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火把,怎么也取不出来了。
    “朕……朕不是沉迷肉欲的昏君,朕更不是yin荡之人!”
    沉思中的皇帝猛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二十年最严格的教养,让他的自信和骄傲不容易崩溃。
    他是皇帝,而且一定要成为天朝的明君。
    他的太后、皇后、妃子、大臣,哪一个不比眼前这个禽兽要紧?
    对,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督促他成为一代明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想清楚这个,眼前豁然开朗。
    皇帝颤抖着站起来,苍白的脸,眼睛里带了血丝。他换了外衣,刻意避开书桌上昏迷的苍诺,不瞧这个扰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一眼,迳自往门外走。
    “小福子!小福子!”皇帝走出来,关上门,大声叫着。
    小福子连忙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小福子在!主子……您……”他偷偷抬眼,发现皇帝身上穿着外衣,“您要出去?”
    “嗯。”皇帝铁青着脸,脸上有着平日流露得并不彻底的坚毅,盯着外面空洞洞的一片漆黑,“朕要去看看皇后。”
    “是,奴才这就领路,也要派人通知皇后娘娘一声,才好接驾。”
    皇帝点点头。
    灯笼是现成的,侍卫们知道皇帝深夜要到别的宫里,连忙调了一队过来护持。
    一队侍卫,五六个太监,连着宫女,外带十几个灯笼,在黑夜中延着御花园的小道前进,弯弯曲曲的,仿佛一条小小的火龙蜿蜒。
    眼看就要到皇后的寝宫,里面匆匆忙忙迎出两个艳装宫女,赶到皇帝面前,跪下低声道,“主子吉祥。请主子留步。”
    皇帝停下脚步,柔声道,“怎么,皇后还在准备梳妆,未能接驾吗?朕和她是夫妻,又是深夜,何必这么麻烦?少点礼数也不妨事。”把心里的事情想清楚后,皇帝的心情好了不少。
    以后,对太后也好,皇后也好,妃子和大臣们也好,都要着意温和点。
    至于苍诺那种,是最不值钱的。
    宫女跪在皇帝脚下,磕了几个头,才作声道,“主子不要气恼,是娘娘要奴婢出来传话的。娘娘说,虽是夫妻,到底还有国家制度在。宫里留下的老规矩,过了二更,皇帝不能进皇后寝宫。”
    皇帝当即愣住,半日才强笑着道,“这是什么规矩?朕竟没听过。皇后也太小心了,想着母仪天下,处处都要做榜样。你去和皇后说,天下的法制规矩都是朕制的,天子治国,能制规矩,也能废规矩。这一条,朕今日就废了。”说着抬腿要进去。
    那宫女却不敢让道,死命磕了几个头,又道,“主子,娘娘还有话说。”
    “哦?”皇帝脸上的笑容已不大挤得出来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说。”
    “娘娘说,这条规矩,虽然不让人喜欢,但实在有它的道理。一来是为了督促主子保养龙体,二来,也是给天下臣民一个榜样。天子知道惜福养生,不沉溺肉欲,天下的臣民自然也会学的。”
    皇帝一听“肉欲”两字,竟像是专门挑出来骂自己的,脑门轰然一响。
    俊秀的眼眉,已微微往上跳了。
    另一个皇后身边的宫女也磕了一个头,在旁轻声道,“娘娘说,这虽然是后宫的规矩,但里面有大道理,应该遵守的。主子要是不欢喜,请明日过来,娘娘已经准备着受罚了。”
    皇帝听到这里,已经笑容全无,板着脸,在秋天的夜风呆立了好一会,才冷冷道,“这全天下,就数朕这个皇后最遵礼法。好,很好!”转身就朝原路走回去。
    侍卫们等顿时全部跟着他掉了头。
    小福子负责为皇帝挑灯,一手提着灯笼,小跑着追在霍霍往前冲的皇帝身后,尽力照亮前面的路,喘着气问,“主子,我们现在又上哪?”
    “淑妃那!”
    “主子……”小福子偷偷抹了一把冶汗,“太后今天给的旨意,说淑妃娘娘有身子了,到了晚上,任谁也不能打搅……”
    皇帝猛然刹住了脚步。
    小福子一个不小心,几乎撞到皇帝背上,生生打个转,总算没撞上,心惊胆战地往皇帝背影看去。
    瞬间,像一切都僵住了。
    夜风阵阵。
    这栋建立了上百年,吞没了不少人生命和热血的宫殿,此刻散发着沉寂了许多年的阴森幽暗。
    侍卫们挑着的十几个灯笼,闪烁的一点点光亮,在黑夜的笼罩下脆弱得不堪。没有人说话,四周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皇帝沉默的背影。
    那年轻,直挺,充满傲气和憧憬的脊梁,背负着帝王的尊贵,也同时背负着所有帝王都无法避免的寂寞沧桑。
    “小福子,深夜的时候,朕想找人说说心事。”良久以后,皇帝的声音低低传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