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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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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 分节阅读_18

    疗仪器的声音,佟西言坐在一边的椅子里捏眉心,问:“怎么回事?”
    王子君反倒问:“您怎么知道了?”问出口才晓得后悔,谁叫这个师父平时太好说话,他顶嘴顶惯了。
    佟西言严厉看他:“我最好永远不要知道是吧?你有本事,出去摆平家属啊。”
    王子君翻病历看病人几个小时的动态,立在床尾不做声。
    “是吻合口出血?”
    “是。”
    “那二次进腹怎么没扫干净?!”
    “您那天走了以后吻合口我包了两层,进腹以后又加了一层,术中用了凝血酶原血蛋白跟生物胶,看着是不出血了,抽了血常规也还过得去,我就关腹了,哪儿晓得昨晚上又出血……”
    “输了多少血?”
    “昨天一天加起来有三十个单位了,术中用了二十单位。”
    “输血小板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输?!因为没有dibsp;
    佟西言并没有怎么大声,但这一声质问让王子君惊了一下,其实他想说本来是想过,但后来看血止住了就没有再用,因为已经用了纤维蛋白跟凝血酶原做补救,而且取血小板毕竟不像取红细胞那样方便。
    可意识到师父是真的发怒了,他也就不敢再辩解了。
    佟西言瞪他:“要我去给你开单子配么?”
    王子君立马有了反应:“哦!我马上去!”
    出去两秒又回来了,犹豫着低声讨饶:“您先别跟师公说。”
    即使佟西言是副院长,即使让他知道了比让刑墨雷知道了可能处罚会更重,但所有人还是宁愿落到佟西言手里,好歹,不会当面骂得你抬不起头想自杀谢罪。
    佟西言深深叹气,出了门来,看到肝移植病人的床边多了一个人,是手术主刀,也在观察病人的反应。
    他顺道过去问情况,对方吓了一跳,说:“手术记录跟报告我交您桌上了。”
    佟西言点头说:“看到了。病人怎么样?”
    “还行。预备今天转回科室去了。”
    佟西言又点头:“那你忙吧。”
    其实他还有话说,但还不合时宜,昨天梁悦一直在关注新的ct机,上周五这个手术他想不起来了也就罢了,一旦他想起来,岂是会随便就让过去的。
    倒时候自己免不了又要去给这位主刀打分争取宽大处理。
    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才空下来,刑墨雷打电话问哪里吃饭,他心里记着去看胡炜,随便扯了个借口说要去趟卫生局。
    刑墨雷说:“都下班了你去局里做什么?”
    佟西言被问住了。
    刑墨雷没好气说:“去看胡炜是吧?”
    彼此多么了解啊,佟西言忍不住微笑:“一道去吧?”
    刑墨雷鼻子喷气,说:“停车场等我。”
    白天总比晚上清醒些,昨夜的经历太过荒谬,刑墨雷断不然随便开口问佟西言是否记恨此事,两个人坐在宝丽金的餐厅吃午饭,如果不是大厅里还有其他客人,两个人的沉默几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咀嚼声。
    佟西言他还在想病人的事,已经开始想倘若病人没了医务科该如何处理这场纠纷。他立刻就想给医务科长打电话,可顾及到对面的刑墨雷,他看了他一眼。
    刑墨雷把一只剥壳的富贵虾放在他盘子里,沾满酱汁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口,与他对视。
    两个人的心思全然不在一块儿,这一记对视,彼此都没读出对方眼里的意义,佟西言夹起剥的坑坑洼洼的虾子细看,难得这位大老爷也会如此体贴伺候人,他说了声谢谢。
    刑墨雷满不在意的拿热毛巾擦手,问;‘早上有没有不舒服/’
    佟西言茫然看他,有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问什么,回答说;‘还行,就是想不太齐昨天的事儿,可能还是药物作用。’
    刑墨雷把‘齐’字听成了‘起’字,心想想不起那是最好了。
    吃完饭一道上楼看胡炜那倒霉鬼,进了门,见人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软软耷拉着脑袋。
    佟西言在靠床头的椅子里坐下,问;‘感觉怎么样,胡院长/’
    他问得很平静,站在床尾的刑墨雷都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胡炜抬头见是他,仿佛没料到他回来看,慢慢的转回神来,扯开干涩的嘴唇笑说;‘精神不错嘛。’
    佟西言说;‘多谢你了,我原来就经常失眠,亏得昨晚上那一点儿吗丨啡,倒让我睡了个好觉。对了,胡院长肚子还疼吗/拿了那么多年刀,我这还是第一回给同行下刀子,献丑。’他意有所指。
    胡炜只是看着他,吃吃笑,说;‘佟院长真不愧师出名门,下刀精准。’
    ‘只希望这一刀能断了胡院长的病根。’
    胡炜看刑墨雷点烟,便叫他;‘嗨,来一根。’
    刑墨雷没理会,对佟西言做了手势表示外面等,咬着烟出去了。
    毕竟是自己行凶,即便他罪有应得,这副样子倒也可怜了,佟西言心里原来就不恨他,经过昨晚上那一场闹剧,他倒突然把胡炜这人看清了,想起陈若在电话里指天发誓说刑墨雷跟这个人绝对没有任何瓜葛单就是酒肉朋友,他相信胡炜喜新厌旧已经到了某种病态的程度,不会跟什么人维持关系二三十年之久,否则他身边不会没有人。
    显然他喜欢不停的挑战新鲜事物,包括情人在内。
    为这个他真是一点儿不生气了,唯一还在计较的就是刑墨雷的欺骗,当然这是家务事了。
    他拿了水杯给费力探身过来拿的胡炜,见他手抖,便拿了湿棉签帮他擦嘴唇。
    两个人靠得很近,胡炜可以闻到他身上带着沐浴乳清香的暖暖体味,他的视线扫过他薄薄的耳廓,白皙的线条完美的下颌,以及两侧嘴角微弯的唇形,一下子呼吸便乱了节奏。
    佟西言意识到了不对劲,看了一眼监护仪上明显增快的心率,他微笑凑得更近,说;‘你在想什么/’
    胡炜舔了舔落在唇边的纯净水,眼神涣散看着他,说;‘不,不要欺负病号。’他是故意的1他是故意的1这个看起来良善的佟西言根本已经被刑墨雷带坏了1
    他为自己的不争气懊恼,也为刑墨雷完全占有着这个人而真正感到嫉妒。他最见不得的就是什么相亲相爱,太虚伪了。
    陈若吃了午饭坐着喝茶,美美给他拿今天刚到的日报,他翻开一看,嘴里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一拍扶手站起来跑去找刑墨雷。
    回复:回复:回复:当你老了by道行清浅(郑二)(《第十年》无
    日报的社会新闻一版,整一版都是胡炜的专场,图文并茂,仿佛他的个人传记。刑墨雷没有细看,只要扫一眼标题他就知道是什么了,沉着脸跟陈若对视了一眼,转身开门叫佟西言出来,然后把报纸递给他。
    佟西言看报的表情则要精彩多了,他先是茫然,而后是震惊,接着是疑惑,之后是忍耐着好像想笑,再之后则是突然变了脸色,抓紧了报纸呆呆抬头看刑墨雷。
    这则新闻检举了本市某大医院医生身兼行政管理人员却道德败坏作风淫 乱,几千个字的新闻洋洋洒洒记录了这位医生近年来的回扣红包来往记录,姓什名谁有凭有证。私生活方面呢还列数了他有多少个情人,男的几个分别是干什么的,女的几个又分别是干什么的,俱有合照,有些是偷拍,有些是老照片扫描。
    佟西言之所以会一下子脸白,是因为里边儿有他,说是这位医生的新欢是本市最大私立医院的业务副院长,附照片,就是昨晚上两个人在包厢里的事儿,正好是胡炜压着他的那一张,只看得出来是个衣冠不整的男人,但看不见脸。
    这张照片应该是他刺伤胡炜之后被拍的。那时候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人。
    刑墨雷先没看注意这张小图,见佟西言表情不对,拿过去仔细一看,立刻就爆了,一个电话甩到梁宰平手机,接通就骂;‘你搞什么呢/不是说全删了/1’
    梁宰平那头像有事儿,只低低说了一句;‘待会儿我打过来。’
    刑墨雷那脸色黑得跟包公似的,陈若做了个无辜的表情,说;‘现在的狗仔队可真牛掰,这速度,你闻闻这照片上都还有蟹粉狮子头的味儿呢1我原来倒是想过啊,千万别给记者知道了,要不给你们仨整一‘菊花三弄’出来……’
    ‘闭嘴1’刑墨雷一记怒吼打断了他的神神叨叨,转身去推胡炜的房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对佟西言说;‘你回医院去。’
    佟西言站着不动。
    刑墨雷又说了一遍;‘回去1‘
    哪怕是在家里跪过床头,正经的场面里刑墨雷到底还有他十几年的恩师底蕴在,眉头紧皱剑锋一抬,只差喉咙底嗯一声以示威严了。
    但佟西言仍然没有动,倒不是赌气或者无措,他想知道刑墨雷要怎么处理这事,除了那张照片,他现在居然有些担心胡炜以及他的家人。
    这样的打击,杀伤力绝对强过刑墨雷当年的牢狱之灾。这则新闻会毁了胡炜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刑墨雷眼看要收回手亲自拖人走,陈若揽上了佟西言的肩膀,淡然劝说;‘西言,你留这儿真不合适,陈哥送你回去吧。’
    从现在开始佟西言就要离胡炜远远的,再让什么人知道他们有接触,佟西言会被拖下水,这是刑墨雷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为了保护他他已经基本放弃了自己倾尽心血的事业,倘若前功尽弃,刑墨雷会真的杀了那个把事情抖出来的人。
    梁宰平接了刑墨雷的电话,后悔没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成静音,因为梁悦刚刚睡着又被吵醒了。
    事情要从大晌午开始说起。从发改委回来之后梁悦就老大不高兴的坐在黑色的大转椅里想心事,等梁宰平把花棚的腊梅修剪了回来,院长办公室门锁住了,挂了外出的牌子,拿钥匙开门,还见他坐着呢。
    料想是钱的事儿没办成,梁宰平倒不以为然,说:“拿不到才是正常的,那本来就是给公立医院的补助基金。”
    梁院长脑袋不动,眼角瞟他,说:“明明说了是为了支持医疗事业的发展,私立医院就不是医疗单位啦。”
    梁宰平揉他的头发:“又不是什么大钱,犯不着。”
    梁院长不满说:“我是‘家长难为’啊!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医院里大大小小哪项不是开支,光中央空调一个月就得烧五十几万呢,一千多号人月月等着发薪水发奖金,买仪器搞基建做维修,那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梁宰平被训服了,严肃的说:“嗯,您说的很对。”
    梁院长没能维持住一脸的威严,起身去餐厅吃饭以作掩饰,要笑不笑说:“你少来这套。”这就算是哄得阴转多云了。
    可到了餐厅,饭吃了一半,被他看见移植科的主任,他又想起来不高兴的事儿了。回了办公室就说要整顿人事。
    梁宰平问你要怎么整顿。
    梁悦说,不干活的以及扯后退的这些统统都不要,我要能干正事儿的人。
    梁宰平装糊涂问:“你跟爸爸说说,哪些是不要了的人呢?”
    梁悦其实已经把王玉书的名字顶到舌尖了,半天还是没能吐出来,只说:“人事改革也是为了医院能够更好更快发展,计划和任务都能够实实在在的完成,做出成绩来。”
    梁宰平微微笑,说:“是不是想辞退移植科主任?”
    梁悦说:“这要政务会议才能最终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
    “那么你是想辞退王副院长?”
    梁悦一下噎住了,半天才不耐烦的说:“我不会食言的。”
    说是这么说,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呢,午觉也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梁宰平不想看到他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烦恼,但看到他站在高处受人敬仰与尊重,又觉得应该是这样,倘若不是自己自私的困着他使他不能随心所欲,原本他可以有更精彩的人生,飞得比天高。虽然由梁宰平来说这些太过虚伪,但他从没有想让梁悦活得不自在,如果他还有一丝自制力,他们不会走到现在。可惜的是,那时候,他再一味的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