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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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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 分节阅读_21

    :“是我。”
    佟西言点了个头,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异常,说:“你来,讲讲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王子君前一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开会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当然他也一样没想到佟西言把谱摆得这么开,居然叫了这么多领导一起来,他心里直泛苦,不理解为什么一向对他包容爱护的师父会这样绝情。但肿瘤科的牌子是不能砸的,肿瘤科出来的人一样也要直得起腰撑得起天。
    他开始有条不紊的讲解这份病历,从入院后的术前准备到手术过程到结束后一次次的反工,病人每下愈况,情况一天不如一天。
    “那么,王医生你自己觉得在对这个病人的诊疗过程中有没有哪些不当呢?”佟西言问。
    王子君很茫然,不知道师父要他往哪条道上去,但他有这个群体最具代表性的特征,今晚四大副院长会审肿瘤科,前头又有普外主任的话垫了底,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很自保的回答:“我已尽力,病人的身体与疾病特殊。”
    许久不发话的肿瘤科主任刑墨雷突然朗声问了一句:“特殊在哪里呢?”
    他的声音宏亮有力,平日说话的语气就有点施压的感觉,这时候一发话,不光王子君不敢作声了,底下的窃语声也顿时停止。
    刑墨雷靠在椅背手臂抱胸,盯着王子君,说:“我问你你听见了吗,特殊在哪里?”
    王子君硬着头皮说:“他的组织特别脆,解剖位置也不正常……”
    “还找借口!”刑主任恶狠狠打断了,拍案惊起全场:“我告诉你,原因只有一个,这完全就是外科医生的术中操作不当!什么操作风险,你一点责任感没有,谈何风险?!不负责任的诊疗行为是让病人家属单方面承担双倍风险!第一天做外科医生么?!”
    佟西言垂着眼睑,紧握在一起的双手青筋凸显。
    孙副先也被吓了跳,但他毕竟见得多了,佟西言也算他半个徒弟,这一对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突然嚼出了双簧的味道,可这对佟西言有什么好处呢。
    “……我个人,认同刑主任的结论。”佟西言缓慢低沉的说:“这个手术我是主刀,我要负全部责任。一切听从孙院长的发落。”
    孙副一愣,看了看这两位,尤其是刑墨雷的眼神。王子君背后是佟西言,佟西言背后是刑墨雷,刑墨雷背后是整个外科,处罚一个,其他人谁也别想跑。他心里骂这师徒俩不厚道,说什么叫他来听听主持一下会议,就是要他来做坏人么!
    他清了清喉咙,说:“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想必各位心里也都知道轻重,自己的病人出了问题,各位心里也都不好受,既然刑主任这么说了,凡是这次出现意外的几位责任医生都该好好反省反省,大家上班都辛苦,具体的处罚由各科室主任自己定夺吧。”
    刑墨雷说:“肿瘤科最不应该有这种事,责任医生王子君停刀三个月反省思过,对病人造成的多余经济损失,由他本人奖金里扣除。”
    佟西言附加了一句:“我是手术主刀,也是王医生的上级医生,我自罚半年奖金,留院三个月,倘若院办要我停刀,我也服从。”
    所谓留院是对低年资医生的在院时间管理,原本是规定二十四小时留院,即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医院,梁悦上任之后认为这条妨碍年轻人的正常生活,便把留院时间降为约十二小时,一般是指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半。
    他这决定事先没有跟刑墨雷打招呼,因此刑墨雷怀疑的嗯了一声,马上就要开口反对,却突然在桌子下面被狠狠踩了一脚,痛得他嘶的一下,闭紧了嘴巴怒瞪面无表情的佟西言。
    孙副关切的问佟西言:“你留院,会不会影响休息时间?”副院长不是个闲职。
    佟西言说:“谢谢孙院长关心,但这是我应得的,对于重危病人来说,处罚责任医生什么的,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各大主任听的。
    坐满了人的示教室里一片静匿。
    会议结束已经是十点了,散会时气氛有些沉重,几位主任都是沉默着离开的,隐约听到有人走出门了才说,搞这么正式,要严打啊。
    宋文渊送孙副回家,示教室最后走的只剩三个人。王子君知道佟西言是为了自己才跳下水的,先前的一点疑惑和不满早已烟消云散,这时候他只想说几句的话立誓好好做,倒不是为了哄佟西言高兴,而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
    可他老是不走,他的师公大人更不高兴了,抽着烟拿眼睛斜瞄他,越瞄越碍眼。
    佟西言不得不开口说:“你先回去吧,这三个月好好看书充电,你的理论薄弱,自己要知道加强。”
    王子君压抑住内心的冲动,用力点头说:“是!”
    刑墨雷一声冷哼,王子君瑟缩了一下便出去了。
    佟西言关电脑,扭头看他了一眼,说:“天下以后都是他们的,你别动不动就骂人,留着点儿人缘。”
    刑墨雷见他整理完资料便要走,给一把拽到了怀里,气恼的说:“佟院长,你做决定之前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员工家属的感受?”
    佟西言说:“昨儿不都跟你说了,他受罚,我也跑不了,当时怎么不说你有意见。”
    刑墨雷气得直笑,说:“你不得了啊,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佟西言忍不住也笑了,挣扎不动,便闪闪烁烁的看他,只用眼神撒娇讨饶。这些年的日夜相随,他早只知道这个老男人的自制力跟年龄成反比,偶尔无心的动作都能让他想歪了,更不要说刻意的撩拨。
    刑墨雷的眸色深沉,怀里的人真的不对劲,情事上佟西言很懂得克制,亲近的次数与频率虽然不会刻意控制,但这几年他明显在逐渐的拉长间隙。刑墨雷开始不愿意配合,这方面自尊也受不起这样的“照顾”,但佟西言只给了他一句话就把他说服了,那是在床上,他的身体欣喜而贪婪的接纳他,一如多年来的温顺,他在他耳边难耐的喘息着说,愿与你,白头到老,细水长流。
    可这两三天他要得很多,几乎一点就燃,而且无所顾忌。办公室,示教室,下一次会不会是手术台?
    刑墨雷把隐忧藏在心底,这一刻,他仍然选择满足他。
    离开医院已经大半夜了,刑墨雷不得不承认体力不如从前,纵欲过后他有些疲倦,车子开得很慢。
    佟西言在路口超车,驶了相反的方向,同时给后面的师父打电话:“我去看看胡院长。”
    无论卫生局还是市一院的人,到处都在找胡炜,显然还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刑墨雷捏着鼻根跟着他一道去宝丽金。下了车并排走,进了电梯刑墨雷才说:“我去看他,你回房间去。”
    佟西言说:“我只是看看,不要紧的吧,这里还安全的。”
    “这么关心他?”
    话里的不悦听的很明白,佟西言便没有再坚持。
    刑墨雷找到胡炜房里没见人,打陈若电话没人接。倒是美美知道他来了,跑过来接待,说:“胡院长昨晚上自己走了,我们的人没看住,他跟他女儿一起走的。”
    刑墨雷问:“陈若呢?”
    美美想跟刑墨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老板有急事出去了,好像,我猜可是他家里的事。”
    刑墨雷拧着眉头半天没言语。
    梁悦把梁宰平的诗集翻来覆去能抄的全抄完了,坐在电脑桌前实在挑不出来了,有些犯愁,左手托颌食指顶在唇边想啊想,给好兄弟打电话:“都快俩礼拜了,老这一招你也不怕她摸不着脑袋,再想想别的嘛,泡妞最要紧的就是有创意哎。”
    梁宰平进门就听见他说这话呢,便在后头听,不去打断他。
    刑少驹说:“我知道,花你还帮我照送她,附的纸条我自己会写,一会儿给你发过来。”
    梁悦说:“不是我打击你,你那妹妹跟别人不一样,你这么做她估计不感冒。”
    刑少驹说:“不是跟你说了,我做是因为我想做,甭管什么结果,至少我不遗憾。”
    梁悦哼笑,身体靠向椅背,调戏说:“哎呦喂,想不到还能见着一个活得痴情种。”
    刑少驹不客气的说:“本市最大的一颗痴情种陪了你三十五年了,你这睁眼瞎。”
    于是挂了电话,倒把梁悦给说愣了,举着话筒半天才嘁了一声。回头见梁宰平站着,一下子觉得脸热,像干坏事被捉到了似的。
    梁宰平问:“宵夜吗?”
    梁悦连忙说:“好!”
    父子俩坐在餐厅安静喝粥,梁宰平镇定自若,热气熏着镜片了,他把眼镜摘了放一边。
    梁悦无聊,拿过来戴着玩,问:“像不像你?”
    梁宰平随口说:“像。”
    梁悦把眼镜拉到鼻尖,学着他的口吻说:“宝宝,别闹。”
    梁宰平被粥呛了一下,拳头抵在嘴边又笑又咳嗽,放了勺子拿小毛巾擦手。
    梁悦直直看他,梁宰平回视,那眼神里有很深沉的东西是梁悦抵挡不住的,因此他很快败下阵来,离开了位置。
    睡觉以前梁宰平接了个电话,睡下去很久梁悦都觉得他没有睡着,他突兀的问:“你在想什么?”
    梁宰平说:“在想习荫。”
    梁悦不擅长这个话题,也不喜欢梁宰平睡觉时想着别的人,但是为了不再提到那个孩子,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梁宰平说:“学校来电话,说他感冒了,烧得很厉害,九点多钟还昏迷了一次。”
    “什么?!”梁悦一下子坐了起来。
    梁宰平揽他躺进自己怀里,说:“学校那边的意思是把他接回家来隔离两天,说是流行性感冒,好些孩子都传染了。不过你别担心,爸爸已经回绝了。奶娘明天会去接他。”
    梁悦沉默着,呼吸急促,突然拿开他放在腰上的手臂,翻身下床。
    梁宰平开灯问:“做什么去?”
    梁悦急匆匆穿衣服,说:“都昏迷了,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小孩子么,发起烧来体温总是比大人高一些……”
    梁悦大声打断他:“什么小孩子,他是……”我的孩子。
    后面五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到梁宰平镇定淡然的表情了,他反应过来了:“你是故意的。”
    梁宰平不否认,他把眼镜戴上了,问:“那么你是去,还是不去?”
    夜太深了,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行人,梁宰平的车开得很快,他还穿着睡衣。
    事先打了电话,到学校时,梁习荫的生活老师已经抱着他在外面等着了,梁悦先一步下车,想抱,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抱。
    梁宰平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并不去帮助他,只扶着半开的车门,看他怎么做。
    梁悦最后还是把他的孩子抱进了怀里。
    车子直接开去了恩慈,梁悦抱着孩子去了急诊,小儿科值班医生早就接了电话,因为院长的独子,便直接叫了主任过来看。
    梁悦抱孩子的手法很怪,他就只是两只手卡着梁习荫的腰背,直直的抱着他。而且他还僵硬着身体。
    梁宰平默不作声上前去纠正他,右手移到孩子颈肩,左手移到臀部,让他平着抱,把护士拿过来的体温表插进小孩子的□□里。
    梁悦要撒手,说:“你抱呀。”
    梁宰平并不理会。儿科主任进门来,见这祖孙三代都在,连忙将冰冷的听诊器放进自己胸口捂着,说:“我看看。”
    梁宰平说了句:“有劳了。”便转身出去。
    儿科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钟,才把捂热了的听诊器放进梁习荫衣服里。